卷一:青阳劫 44、笨蛋通常找不着回家的路-《诸君岂不闻:天心如剑,民意如刀?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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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仝跟着又向谢允言郑重地抱拳道:“我知县尊与赵家多有龃龉,赵家设杀局,还是我去联络的黑狼帮。虽然东家赶了我出来,但我却生受他数载恩情,做不到转头对付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我谢允言当成什么人了?”谢允言把眼睛一瞪。

    陆仝连忙站起来躬身抱拳:“阿娘说过,但凡心里有话,定要当面说个清楚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的神情又变得淡然讥诮,声音变得尖锐:“是非曲直,当面陈情,老身最是厌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,你等若以朋友相交,合该如此。”

    谢允言也站起来抱拳:“大娘说的是。在下敬的是在这无边乱世,还有陆兄这等侠肝义胆的至情至性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县尊懂我儿,老身甚是欣慰。”

    陆仝先是老怀大慰,然后喜笑颜开,“是陆某以小人之心度县尊君子之腹,当自罚。”说着给自己倒了一碗,咕咚咚痛饮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,且坐下,”谢允言豪迈地端起碗来,“喝酒喝酒!”

    雷虓大笑:“哈哈哈哈,来,说好了,谁先吐谁学小狗狗撒尿。”

    结果这场酒,整整喝了两个时辰才宣告结束。

    谢允言带来的两坛酒,还没半个时辰就喝完了。

    雷虓从房中拿出自己的库存,三人又整整喝了五坛。

    谢允言舍命陪君子,吐了两次,学了两回小狗撒尿,并掐着两人的脖子要他们发誓不许说出去。等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公廨时,酉时都已过了。他进入小院,却见流民公主站在院中观看天象。

    “咦,殿下还没睡,呃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话,打了个长长的酒嗝。

    流民公主被他熏得皱紧眉头:“谢然诺,你太失礼了!”

    他此刻只想回到自己的床榻上,舒舒服服地裹上被子,好好地睡上一觉,于是醉眼惺忪地越过流民公主,不料却在通往房间的门槛上绊倒在地,叫了一声痛,“哎唷,我怎么摔倒了,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他醉得厉害,说话都有些大舌头,爬了两步,终于撑不住打架的眼皮,翻倒躺平,“呼呼”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流民公主来到他面前,看着他毫无防范地四脚朝天,不禁又好气又好笑。他的睡眠虽然很沉,但是呼吸很轻,像个婴儿般安然恬静,让人忍不住地生出呵护之心来。

    “阿娘说,一个男人喝醉酒后,若是在你面前毫无防备地睡过去,就好像猫猫露出肚皮一样,那么他多半跟你很亲近。”

    她才刚说完,空气中却忽然响起一个极是悦耳动听的嗓音,“殿下,依我看他就是个笨蛋。笨蛋本来就不太会防备人家。”

    “不,他是个傻瓜。”流民公主展颜一笑,小小但绝美的脸庞立刻焕发出动人心魄的艳光。她不笑的时候已经美得让人自惭形秽,这一笑,便连天上的雷霆与那肆虐的狂风,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区别?”那声音问。

    “笨蛋通常找不着回家的路。”

    流民公主吃力地扶起谢允言。她的年纪还很小,长得又很瘦弱,要把一个烂醉如泥的成年男人扶起来,以她的力量本来就不太可能办到。但她还是办到了,尽管过程十分艰难。她从小所受的教育,便是如何解决问题,虽然以她高贵的出身,这世上已很少有什么事情能成为她的问题。

    暗处说话之人却没有来帮手,因为在他们的族群里,女人要是去帮另一个女人扶醉酒的男人,那意味着她准备与之争抢配偶权。

    流民公主又细心地替谢允言除去外面的官袍,解开了发冠,脱了靴子,又拧了湿毛巾来给他擦手擦脚,等到擦脸的时候发生了意外,谢允言无意识地搂住了小公举,就好像抱住了个精致的洋娃娃。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流民公主的脸瞬间通红,用力地想要推开男人,但当混杂着酒气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,她浑身的力量就都瓦解了,眼眸中萦满水雾。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,好像是造物主用天上的星星一点一点描摹出来,如此的安静,如此的闪耀。

    她停止了挣扎,痴痴看了许久,忽然噘起小嘴,蜻蜓点水般在男人的唇上吻了一下,跟着笑了起来。那神情十分骄傲,好像征服了全世界,并留下了自己的印记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谢允言不知梦见什么,嘴里喃喃地发出梦呓:青蕖,洞房前要先喝交杯酒的,你怎么突然亲我,不行,我也要亲回来。

    说着噘起嘴巴就往流民公主脸上凑。

    流民公主脸上的羞红霎时间变为愤怒,周身涌出可怕气劲,空气像是被传染了怒火般闪出通红的焰光。无形的力量撑开了谢允言的臂膀,她飘然悬浮在半空中,冷冰冰地注视着兀自酣睡的谢允言,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摁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划破了夜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赵家供奉院。

    黄启灵缓缓睁开眼睛,外扩的灵光弧纹渐次收拢,归于印堂。他长长吐了口浊气:“总算把伤给治好了,白费我这许多灵力,真是该死。”

    尽管他在心里认定谢允言是天神下凡,但吃这么大亏,还是入道以来头一回,说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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