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和鹿溪在楼道口道别,看着她家那扇熟悉的门关上,苏陌脸上的轻松笑意才缓缓敛起。 他掏出钥匙插入自家门锁,拧动时的“咔哒”声在今夜似乎格外清晰沉重。 门开,一股浓重呛人的烟味混合着压抑到极点的沉默,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。 客厅没开大灯,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。 烟雾在光影中缭绕沉浮,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。 父亲苏洵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,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,他却浑然不觉。 烟灰缸此刻被烟蒂插得满满当当,母亲赵春华坐在他旁边,手无意识地搭在丈夫微微颤抖的手臂上,目光同样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 她向来最讨厌苏洵在家里抽烟,每次发现都会立刻开窗通风,轻声细语却坚定地制止。 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,此刻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疲惫。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。 苏陌默默关上门,将书包随手丢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动作很轻,却还是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 赵春华像是被这细微的声响惊醒,猛地回过神,目光聚焦在儿子身上。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,脸上强行挤出一个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、干涩的笑容,声音有些发紧:“陌陌回来了,饿了吧?妈…妈去给你热饭。” 说着就要往厨房走,脚步却有些虚浮。 “妈,还不饿。”苏陌叫住她,声音平静,目光在父母之间扫过,“家里怎么了?” 一直COS沉思者雕塑的苏洵,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 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神情平静得不像个初中生的儿子。 昏黄的灯光下,苏陌的脸庞还带着少年的青涩轮廓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沉静,仿佛早已看透一切。 苏洵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把脸深深埋进大手里,一个着浓重鼻音和沙哑的声音,从他指缝间艰难地挤了出来: “陌陌…爸爸…爸爸生意上,出了点…小变故。” 他顿了顿,仿佛“变故”这个词已经足够委婉,继续道:“接下来…家里可能…要省着点钱用了。” 苏陌心里轻轻“呵”了一声。 大人们说话的艺术就是含蓄。 他们只会用“小变故”、“省着点”、“紧一紧”这样轻描淡写的词语,试图包裹住生活狰狞的獠牙,维系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和父辈的尊严。 “好啊。”苏陌应道,语气平淡。 苏洵显然没料到儿子是这种反应,但儿子这样反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,那强装的镇定和轻描淡写显得如此可笑。 “你可能…可能要暂时…回老家去读书…” “哇——!” 说到这,苏洵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堤坝彻底崩溃,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,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。 哭声沉闷而压抑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 “怪我…都怪我!我怎么就这么蠢!怎么就信了那个王八蛋的鬼话!” 他一边哭一边骂,充满了对自己的厌弃和对家人的愧疚,“是我…是我把家毁了…我对不起你妈…更对不起你啊陌陌…” 赵春华重新坐下,轻轻拍着丈夫剧烈颤抖的背脊。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,却没有落泪,声音依旧是她一贯的温声细语,只是比平时更轻,更缓,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: “没事的,老苏。钱没了咱们再赚就是了,我明天就去找小刚先借点应急,把房子车子卖了,窟窿总能填上。日子总能过得下去。” 苏陌印象中,母亲似乎从未对谁真正红过脸,大声说过话。 此刻,在这家庭近乎倾覆的危机前,她依然用着最柔和的语调,展现出一种近乎坚韧的平静。 “你骂我几句吧…春华,你骂我几句我心里还好受点…”苏洵哭着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 她说得那么平静,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只是在计划明天早餐吃什么。 可苏陌知道,卖掉这承载了一家人无数记忆的房子和车子,对母亲而言,何尝不是一种剜心之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