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逃离与追击-《悲鸣墟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·愧疚(阻碍资源优化分配)

    ·悲伤(无生产价值)

    ·过度快乐(降低危机感)

    ·审美愉悦(分散注意力)

    ·道德感(由理性法律替代)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忘(陆见野)的手开始颤抖。

    鼠标滚轮继续下滚。出现一份时间表:

    新纪元元年:启动“零号计划”,筛选高情感承载个体为实验体。

    新纪元三年:完成情感剥离技术,开始批量“净化”。

    新纪元十年:全球50%人口完成基础净化。

    新纪元三十年:实现“理性之神”物种转换,开启人类文明新纪元。

    时间表旁有手写批注,秦守正笔迹:“加速进程。旧城区可作为试点,情感残渣浓度高,净化效果显著。”

    沈忘(陆见野)呼吸粗重。

    他继续翻找。于文件堆最底层,发现一份医疗报告。患者姓名:林婉(沈忘母)。诊断:晚期神经胶质瘤。预后:常规治疗存活率<5%。备注:已签署实验性治疗协议,接受“情感-免疫联动疗法”,治疗成功率提升至30%。

    报告日期:新纪元前三年。

    即三年前。沈忘母亲确诊癌疾之时。

    而治疗协议的签署方,是秦守正。

    沈忘(陆见野)僵立原地。陆见野于记忆中感知沈忘心脏的狂跳、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,以及一种冰冷的、如蛇钻入脊骨的彻悟。

    秦守正以治疗沈忘母亲为筹码。

    而沈忘……沈忘知晓。

    陆见野于记忆中“见”沈忘抬手,取桌上铅笔。手颤,笔尖于文件边缘空白处写下数字。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,几欲划破纸页:

    “那还算是人吗?”

    写罢,搁笔。随后做了一件令陆见野(记忆体验者)心脏骤停之事——

    沈忘(陆见野)转头,望向记忆的“镜头”。

    非望室内某处,是直直望向正体验此段记忆的陆见野。

    目光相接。

    沈忘(十六岁,于记忆中)启唇。声轻,却清晰可怖,如贴耳低语:

    “见野,若你见此,说明我爸终做了对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,眸中盛满超乎年岁的疲惫与哀戚。

    “另……对不起。车祸那日,我知方向盘有异。上车前,秦守正之人予我看母亲最新的脑部扫描——肿瘤缩小15%。彼等言,只要完成此次‘情感阈值测试’,母亲便有50%治愈率。”

    泪自他眶中滑落。非成年沈忘之泪,是十六岁少年的泪,清澈,滚烫。

    “我未告你。因……我无从选择。一边是你,一边是母亲。我选了母亲。”

    他轻吸鼻息,竭力稳声:

    “但我不知测试会那般……极端。秦守正只说‘模拟险境,测你本能反应’。我不知会真撞车。若早知……”

    言未尽。

    记忆开始崩解。边缘泛起白噪,如老式电视失却信号。沈忘的身影淡去,然其声仍续,渐远,似自深井底传来:

    “母亲……三年前已逝。治疗败了。秦守正骗了我。亦骗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“当真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记忆终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陆见野猛然睁眼。

    他仍在迷宫的三角角落,背倚淡金的记忆墙壁。苏未央的手仍握着他的手,晶体眼中的金色光丝护网缓缓旋绕。

    但他浑身剧颤。

    非寒非惧,是信息过载引发的神经痉挛。新真相如炸弹在他初融的意识中爆裂。冲击波非单向——它同时炸向陆见野的部分与守夜人的部分。

    于陆见野部分:沈忘非全然无辜。他知情,他配合,他择母而匿险。这意味着陆见野三年来背负的“我亲手弑友”之罪疚,忽变得复杂、模糊、布满疑窦。

    于守夜人部分:三万小时里反复咀嚼、用以自惩的“背叛图景”,忽获新解。守夜人恨的是“陆见野为救母而杀沈忘”,但若沈忘自身亦作类同选择?若二人同被一谎操纵,同在暗夜中以错谬方式去爱所重之人?

    两部分冲突。

    陆见野觉意识撕裂。初融的人格如未干的湿陶像,遭重锤敲击,裂痕沿旧界蔓延——琥珀左眼与深灰右眼开始各视一方,左眼言“他欺我”,右眼语“他亦被欺”。

    “陆见野!”苏未央的呼声似自远方来。

    他听不清。耳中唯血液奔涌的轰鸣,及记忆里沈忘最后那句“对不起”的无限回音。

    苏未央察其状。

    未试图以言语慰藉——此刻语言太苍白。她另择一径:握紧他的手,十指相扣,启动深度共鸣。

    非读记忆,是情绪同步。

    她的共鸣频率调至与陆见野的脑波完全同频。继而,她将自身意识敞开一隙,容陆见野紊乱的情绪洪流涌入她的意识空间。非承受,是分流——如在洪水畔掘开导流渠。

    陆见野觉压力骤减。

    而后他“闻”苏未央之声,非经耳闻,是直入意识,平静,坚定,如暴风雨中的锚:

    “勿评判当时的他。”

    “正如我勿评判当时的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都曾在暗夜中,以错谬的方式,去爱所重之人。”

    三语。如三枚钥匙,插入三把锁。

    咔。咔。咔。

    陆见野意识中的裂痕止扩。继而开始愈合。非简单粘合,是理解性的重组——对沈忘的情绪自“非黑即白”化为复杂的、充满灰度的理解。愧疚仍在,然添同情;被叛感仍存,然增共情;愤怒未消,然指向真凶:秦守正。

    两部分重新融合。

    此番,融合更深——因有共同的理解为粘合剂。

    陆见野的颤抖平息。呼吸渐稳。他睁眼,左眼琥珀,右眼深灰,然双目此刻同视一方:苏未央。

    “谢。”他声哑。

    苏未央松手,金色光丝护网消散。她面色微白——分流情绪洪流耗力甚巨。

    “能行否?”她问。

    陆见野颔首,起身。储存胶囊中的脑组织已变灰白——记忆读取毕,储存介质耗尽。他小心将其放回胶囊,合盖,纳入怀中。

    “迷宫心脏在前。”他望甬道深处,那里光脉最密,如血管汇向心脏,“须赶在忘忧公之前抵达。”

    二人再度奔行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迷宫心脏是一个球形空间。

    径约二十米,无壁无垣,边界是流动的、旋涡状的记忆物质,似星云缓转。空间中央,悬浮一颗巨大的记忆结晶。

    结晶径三米,呈多面体,表面光洁如镜,内里有万千光点流转。那些光点是未竟之念的凝结——旧城区所有死者最终欲言之语、欲见之人、欲成之事,被压缩为光的符码,封存于此。

    结晶在呼吸。

    每一呼吸,内部光点重列组合,映出不同片段:一老者欲再饮故井之水,一孩童欲养永不逝去的小犬,一画师欲完那画半幅的日出,一兵士欲对母言“儿归矣”……

    千万心愿,千万“若”。

    然此刻,结晶表面有裂痕。

    三道黢黑的、狞恶的裂痕,自顶端下延,如被巨爪撕裂。裂痕深处,有黑色的光渗出——是天穹那些黑色极光的“根须”,它们刺入结晶,正抽取内部的情感能量。每抽一次,结晶便黯一分,内部光点便熄灭些许。

    而每熄一光点,旧城区某处,便有一残影彻底消散。

    苏未央走向结晶。

    她将手轻按于结晶表面。触之瞬,她闻声——非独声,是千万声音的合唱,低沉,恢宏,如远古鲸歌:


    第(2/3)页